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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末,静听花落

| 2019-02-07 阅读 11

一年即将在冬天的寒冷里匆匆结束。单位变故,被闲置在家里,净听秒针滴答滴答地转动了。

算来已经不惑有几年了。渐渐感觉原来不惑并不只是说你可以有明确的目标,可以有坚定的意志,可以有专注的情感,可以清晰明朗干干脆脆地做手边的事,可以踏实快乐地享受生活。不惑在历经四十年之后,慢慢地变成了你可以明明白白地妥协疲惫,心甘情愿地守候放弃,分清梦与现实,不再无休止地在取舍渴望失望中徘徊,不再沉沦于生离死别情感的漩涡无法自拔,在悲哀时学会承受,在逆境中咬牙坚持,在欢笑时清醒地准备着乐极生悲,在爱惜身体的默念里忘我地努力工作。不惑无法让你再像傻子一样整天乐呵呵,也无法让你再拎着敏感善变的情绪到处寻愁觅恨。不惑不会让你再暗自得意地炫耀成功,也不会让你再仰视伟人而心怀忐忑。乔布斯走过以后,你会觉得大家越来越平等了。生活是自己的,你也会成为一个传说中含着眼泪奔跑的人。你还会含着眼泪微笑着说:呵呵,不惑了,真好。

不惑是一种微笑的状态,无论这微笑是发自内心的嘴角上扬,还是被训练的露八颗牙齿。

李姐姐四十九了,即将退休的年龄,2014年元旦时被查出患肠癌,一年之中就做四五次切除手术了,不知道还要做几次,过完一个年的元旦,都不知有没有下一个元旦可过。他们家原来的夫妻吵闹声忽然就听不见了,大病消除了夫妻间的一切陈仇旧怨,原本需要像孩子一样被照顾的丈夫改为只上夜班,白天全部用来照顾李姐。李姐的病自查出都是自己知道的,一次手术下来,一下子消瘦下去的身材和脸颊,忽然间便有了疲倦的病容。她说话的声音再无法像原来那样爽朗洪亮,嘘嘘的气息在微笑的嘴角发出,听得到对明天的明白与渴望,在她眼光转向某一处张望时,也能看到恐惧在那空洞无助的眼神里闪烁。春夏两季,每天李姐都提着精神和上班一样按时到人民公园去锻炼,听她说是在练一种增加吸氧量的气功,是一群癌症患者组织的集体活动。2014年秋天时她的精神还算可以,常见她晚上散步,有话语,有虚弱的笑声。后来天冷了,不常见她出来,偶尔碰上一面,看她又比以前虚弱了,又听她丈夫说这两天还要去医院做手术。这两年很少见她,偶有一次也是从医院刚回来,瘦骨嶙峋,虚弱得像一声叹息,我不敢看她空洞的眼睛,我知道那一天一天逼近的死亡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恐惧,对死亡的恐惧。2018年12月的一天,我看到她丈夫在朋友圈发的讣告,她还是轻轻地走了,没有过这个冬天的元旦。

离自己远一点的生老病死可能会让人轻轻一唏嘘就忘了,熟知的人的这些事总让人在没有答案的区域里思虑。又听说初中同学中已有五人离世,写着写着,又传来一大学同学率先病逝的消息,连唏嘘都无力了。倘若年龄再大些,老便老了,最怕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年龄。剩下的血缘至亲将含怎样长远的疼痛与思念在漫漫人世里生活?想到看过的一句话,你永远不知道老去和意外哪一个先到。

生命不是长青树,她真的如花一般会盛开也会凋零。静听花落有时候是很残忍的事,一种无奈与心疼在花落之后也无法消除,只能种在自己的心里。

生当如夏花之灿烂,活着的每一天,一定要如花开般灿烂,自足,悦己,尽兴。待风起时无悔无畏地凋零。

阿嫂总是信任我的,我平时装出的一副豁达明理让她对我误会至深,事事都要找我闲嗑,连丈夫和其他女人的暧昧之事,也要我给出解劝,出主意想办法。我把自己所看过的听过的反面正面的有关感情婚姻的道理讲尽,阿嫂还是受伤。我只好诚心诚意地微笑,不知该如何评说。

受伤的总是女人,让人心疼都心疼不过来。怎样才不受伤,微信里讲很多,用到当事人身上,管用的很少。

有一年了,阿嫂的胃病不断反复发作,不停看病吃药,医生告诉她不要动气,摊上这事,她像中了魔一样追根探源,苦思幂想。她的固执和她的胃病一样。尽管丈夫一再保证和那女的没啥事,不会离婚离家,她说她还是想不通:明明那么不咋地的丈夫,居然有女人稀罕,这女人得是啥样低贱的女人?我也想不明白,那么招自己心烦的丈夫出轨有必要那么痛苦吗。她却真的痛苦难受怨恨,又不得不对丈夫比以前好些,盯得也更紧。丈夫的手机被她翻了无数遍,每一个电话短信都会被她的想象演绎成一场旷日持久的爱情故事。丈夫终于架不住她执着的追问与愤怒,认错不再和人家联系了。阿嫂气消些,不再老找我聊了。着实看着他们比以前恩爱了。

我其实还很经常看到她丈夫在回家的路上和女人通话,撇着普通话,听阿嫂说那女人是说普通话的。阿哥声音很温和,少有些无奈与深情的腔调,有时还会红着眼睛哭过的样子。我也不能多话,只是饶有兴趣与同情地品味他们的事情。

记得前些年写过一篇夏日狂想,就是有关这种事的迷惑,现在还是没答案。成年人情感的世界不如年轻人的质白明了好懂。喷香的迷雾一般鬼魅,各自摸索。但还有爱,便是难能可贵的。爱自己是一种义务,必须的。爱别人,则是一种能力。有人说,爱的多的一方注定是弱者。我想,如果值得爱,人们还是愿意做有能力的弱者。

听家庭琐事的悉悉索索,听感情故事的褪色变淡,也像静听花落一样,但又千回百转,总会是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不似生命落去到了无情绝情的地步。

这一年发现身边信佛的人越来越多,明星推波助澜,善男信女的时代到来了。

我也很喜欢禅宗佛说里很好地教诲和开导。有关宗教的歌则是最好听的,静谧,放松,宽厚,似醉似睡的状态中去除七情杂念,配以打坐,身心安详舒展畅快。我却不能称自己为善男信女,离佛祖要求的境界差太远。但乐于享受其中的一份静和。

起初的佛教是帮助受苦受难的的人们从心理上摆脱痛苦嗔怨,现在依然是。也有感兴趣当成文化现象研究的,但普通人还是以信奉它来寻求心灵的依赖和庇护,借以摆脱人世带来的痛苦和纠结。

因果轮回是佛教的理念根由,善是其要义。我们都信奉善有善报,但明明看到好人不长寿。基督教也有人问上帝为什么不奖赏好人,他们说苦难就是给好人的奖赏,似乎牵强,显得上帝有些晕。佛祖却告诉你,你前世欠下的孽债,需要今生偿还。人多少会对未知的前生来时有些幻想敬畏,不能证明其无,就很容易在引导下相信其有。大多数人是讲义气的,自己做过的孽,由自己还是应该的,于是心甘情愿接受今世的苦痛惩罚。心甘情愿就是减轻苦痛的最好心态,佛祖扑捉到了。人较之动物多受的痛,也就是有思想情感引来的,若能抛却七情六欲,那更彻底没有痛苦的理由了,但于普通人很难做到放下,只好退而求其次,心甘情愿接受。而且人们总是希望新的开端会有好的结果,今生错过,用今生修下一世的福报也是很好地选择,所以归根到底,今生是要受苦受难行善积德的,为上一世下一世,为心安。

我总是想,佛祖其实是位极其聪慧,知识渊博,洞察人性的世外高人。佛教的普度人脱离苦海的道理中,综合着深度的心理学,生理学,哲学,自然科学,社会科学等各种科学的东西,加之对人性的深入解析,形成一种有力的工具,来医疗人类的心灵痛苦,挖掘人类自身的潜能,达到从善如流宽忍和谐。人们自身往往很难克制约束自己的意志和情感,有这样一种大多数人认可的外在的无形的无处不在的宗教意志来约束克制自己,给自己以巨大的力量支持,当然是再好不过的摆脱苦痛的捷径。

不知其所以然,信则容易迷信,知其有深厚的科学道理,信则愿意真信深信依赖。佛说的舍己为人更是一种崇高到很难做到的境界,令其信徒每每虔诚谦逊宽仁律己,让人敬仰。

我喜欢信佛的人,对佛祖更是顶礼膜拜,大智慧!太伟大的发明与创造了,如果说科技的发展给人们的理想插上了翅膀,我愿意说宗教更像是世人心灵的拐杖,搀扶着人们的灵魂来到安心的家乡。

在佛的宗义里花开花落是一样的声音,听,只是来自心灵的说说,菩提无树,明镜无台。

闲一年听繁花落尽,人世喧嚣,欢喜且安心。来年春风依旧两岸,还愿意听绿叶上枝头,繁花引蜂蝶。还愿意听亲友们工作繁忙收获的强音,生活琐碎幸福的小调,调侃嬉笑的嗡鸣及关怀的呢喃。微笑发自内心,冬日的阳光正暖,你们各自美好,想念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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